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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7/2007

    教育的使命回归

    此前,我在blog中简要阐述了我对“教育思维低龄化”现象的一些看法,包括其现状和出路两方面的问题。但是,我还没有深入一步去问:为什么会出现“教育思维低龄化”现象呢?要对这一问题作出回答,就要涉及到我于2005年9月提出的另一教育命题——“教育的使命回归”。简而言之,之所以会出现“教育思维低龄化”的现象,就是因为有个别教育工作者每天忙于事务性工作,渐渐淡忘了教育的原初目的与使命。
     
    教育是一个理论性和实践性都很强的领域,这就决定了我们的教育必然要在理论与实践的辩证运动中得到发展。在教育中,过于偏向理论性的方面或者过于偏向实践性的方面都是不行的。用毛主席的话来说,生搬硬套理论、脱离具体实践就是“本本主义、教条主义”,完全忽视理论、只知埋头做事就是“庸俗的事务主义”。根据我的体会,在这两方面的问题中,后者出现在教育领域的频率要远远高于前者。这很容易理解,因为现在乐于去进行理论学习的人实在太少,理论功底都不够扎实,就很难有“生搬硬套理论”这么一说了;倒是只知埋头做事的人不少,而且还觉得埋头做事有什么不好,不搞理论学习不是一样可以做得好事吗?然而,忽视理论性与实践性的有机结合,他们真的“做好了事”吗?可能充其量只算是“能够做事”而已,实际上也就是退变成了“事务主义者”。一名教育工作者,如果发生如此的退变是非常遗憾和非常危险的一件事。例如学校里的一名普通教师,如果每天关注的仅仅是如何管理好自己这个班级,可能就只会去考虑用怎样的手段让学生们遵守纪律、让教室保持清洁、让班级获得荣誉,不知不觉中使自己的目光被局限化了。所谓“局限化”,有两重含义:一是指往回没有追溯,没有去找寻已经被遗忘教育的使命;二是指没有往前探索,没有去放眼学生的个体成才和整体发展。这两重含义,相互之间是关联的,前者对后者有着决定作用。
     
    我喜欢用校服的事例来说明中学里的情况。现在中学要求学生每天必须穿校服已经成了普遍现象,可是我们很少去刨根问底——学校究竟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隐藏在这些要求背后的教育现象是什么。关于穿校服的原因,在目前的教育界有两种解释占主导地位。一是说为了“防止攀比”,二是说为了“培养学生正确的审美观”。遗憾的是,这两种说法都有着难以回避的致命伤。如果要靠穿校服来防止攀比,那么这个校服恐怕要做来武装到牙齿——要不然学生还是可以在鞋子、发型以及各种饰品上进行攀比;如果要靠穿校服来培养学生的审美观,那么是不是说除了校服以外其它的服饰都是不符合审美要求的呢?显然,这两种解释都站不住脚。真正隐藏在它们背后的是一种教育失位,也就是某些教育工作者失去了对教育原初目的的思考。所谓教育,就是要用耐心去教导、用智慧去培育。如果有学生穿奇装异服怎么办?学生在服饰上相互攀比怎么办?对这些现象的纠正,只能通过我们的教育过程来实现。在这个过程中,既要有与学生的平等探讨与说理,也要有潜移默化的价值教育和审美教育,逐步帮助学生建立科学健康价值观。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上面提到的攀比的问题和奇装异服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可是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尽管当老师的人都应该学过教育学,都应该能够理解教育的目的与任务,可是在做了多年的“事务主义者”以后,多半都把这些给忘记了。我们在教育过程中看到的是,某些教育工作者做教育的耐心已经缺乏到令人吃惊的程度——为防止学生烫发就让男生都留平头、女生都剪短发;为了防止学生穿奇装异服就让所有人统一穿校服——这种教育方式何其简单、何其粗暴!我们过去一直强调要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生,但实际上我们的“美育”一直非常滞后,对如何实施美育的探讨也不多。我们应该看到,在应试的压力下,学校的教育方式已然发生了异化,就是只要“把学生管好不出事、把学生教好得高分”就行,采用的手段当然是越简单、越经济越好,很大程度上忽视了教育科学的方法与规律。教育,尤其是中学教育,必须要在一定的教育形式之下来实现,如果丧失设计与践行这些教育形式的热情,以“统一化”之名,行“简单化”之实,那么这样的教育将很难结出硕果。
     
    大学里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我知道这样一件事,大学课堂上学生听老师讲得没什么趣味,就闹哄哄地想早点下课,老师竟然说:“你们想早下课,我还想呢!你们以为我想讲啊!学校规定的早下课被发现了我要被扣100块钱,你们知道不知道……”我很想请这样的老师先回去复习一下高等教育学再决定自己要不要来讲课。学生起哄的行为固然值得商榷,但作为老师一来应该认真分析学生为什么会起哄,是自己讲得不好,还是学生素质不高,如果是学生听不懂,则应该及时帮助他们梳理知识结构,使课堂教学得以顺利进行;二来应该对学生耐心地说服教育,告知学习该门课程的必要性的重要性,使学生配合教学,也可以征求学生的意见,对教学进行调整。但无论是处于什么情况,大学老师都绝对不应该说出“你们以为我想讲啊”这样的话。作为大学老师,应该明白自己所肩负的神圣教育使命,就是要通过自己的讲授提高大学生的知识水平和文化素质,为国家培养精英人才;如果连课都不想讲,恐怕也就失去了成为一名大学教师的最基本条件。我想强调,翻开《高等教育学》,我们可以读到:“教育目的是指把受教育者培养成为一定社会所需要的人的基本要求,它规定了所要培养的人的基本规格和质量要求”“高等教育目的可以表述为‘培养德、智、体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高级专门人才’”。(教育部高教司组织编写、谢安邦主编,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8,P31)这两句话,每一个教育工作者都没有理由忘记;忘记了的,也没有理由不复习。
     
    总结起来,我们只有把握教育的使命,才能够根治教育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包括从思想和精神的水平上找到“教育思维低龄化”等现象的出路。我想在这里提出,做教育,有三个层面,一个是“治事”,一个是“治人”,一个是“治心”。之前谈到的那些“事务主义者”,他们做的很大程度上就是“治事”,这算是教育当中一个较低的水平,好比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庸医,治来治去总也治不好病。相比之下,“治人”是一个比较高的层次。这里我们不要把“治”简单的理解为“治理、整治”,而应该理解为“关注、培养”。也就是说,我们的教育要去关注人、培养人,教育的中心是人。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要真正把学生当作一个健全的、统一的、整合的人来对待,绝不能为了暂时的眼前利益而用各种简单得近乎粗暴的手段来禁锢他们的发展;相反,教育工作者应该认真考虑每一位学生的前途命运,真正担负起教育事业赋予自己的神圣使命,促进学生成才。上面提到过《高等教育学》这本书,认真地读一读它,我们就不难发现,书中提出的、包括教育目的在内的许多教育观点,反映的都是“治人”层面的思维。虽然没有做过精确的调研,但是我敢肯定现在的大、中学教育当中,“治事”的学校是多数、“治人”的学校是少数。这看上去不容乐观——帮助多数的学校从“治事”的水平进入“治人”的层面,是当前教育管理与教育改革必须面对并加以深入研究的重大课题。
     
    相信不少人二十岁以后回顾自己的受教育经历时都会有这样的体会,就是从个人发展的角度讲,自己的小学同学分化太大了,初中同学其次,高中同学分化稍小,大学同学分化则都不大。这是为什么呢?显然,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很重要的是每一次升学都是一次选择的过程,这当中包含人各有志的主动选择,也包括升学制度下的被动选择。因此,大学同学学的都是相同的专业,毕业后从事的大多也是类似的工作,而小学同学的情况则就五花八门了。不过我不打算讨论这个方面的问题,我这里所说的“分化”特别想指的是另一重含义——个体好的发展与不好的发展之间的分化,这样的分化我在教育过程中见得太多了。有的孩子念小学时成绩不好,家庭环境也不好,老师便非常善良地像母亲一样去关照这些孩子,给他们补课,甚至带他们到家里去住,终于让他们能够考上中学;但是这些孩子一旦走出小学的校园,失去了善良的老师们的关照,便不再愿意继续读书,甚至不少人就直接堕入复杂的社会当中了。这个事例反映了一个问题,就是说我们有一部分水平相对较高的教育工作者,尽管能够“治事”,也能“治人”,但是仍然不会“治心”;就是说,学生在学校里怎么样,教育工作者可以做到一切尽在掌握,但是学生毕业后怎么样、长远发展怎么样,就不是我们的教育力所能及的范围了。“治心”是教育的最高境界,它强调的是通过教育要使一个人拥有健康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使其具有发展自我的能力和奉献社会的意识。相比之下,“治事”的教育理念忽视了学生作为人的价值与要求,在简单得近乎粗暴的管理中,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学生乖戾不羁的内心;“治人”的教育理念虽然能够帮助我们培养出不少高级专门人才,可是这些“人才”很多也不过是手上有技术、心中无大志罢了。我见过不少成绩非常优秀、综合素质也不错的女生,高考结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美发店,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再烫成“爆炸式”——这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教育,无论是“治事”让学生成绩拔尖,还是“治人”让学生综合素质提高,都没有去关注学生心灵深处的要求,没有帮助他们建立正确的信念与理想。这些把头发染了烫了的学生暑假回学校去看望老师,老师们不过是笑笑而已——他们再也管不了这些过去的学生了。
     
    那么我们怎么去“治心”呢?我必须承认这极其复杂,我尚不能提出一套系统而完整的“治心”方法。过去五年,无论是在中学还是在大学,无论是正式的还是非正式的,我都一直在做学生干部的培训。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形成了一些指导学生工作开展基本的观点。第一,我非常强调学生干部要学一点教育学,因为我们的一切工作都是在教育这个大背景下开展的,不了解教育学的基本原理、不认清教育的目的与使命,就容易做出违背教育规律的事情来。第二,我非常注重去讲开展学生工作的思维方法,尤其是哲学的方法,强调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落实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科学发展观,强调用辩证的观点分析问题、判断问题,而不是只去讲一件具体的事情怎么做。第三,相比开展活动、搞好宣传,我更重视首先考核一个学生组织的制度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情况,考查其规范化与正规化建设水平,并把它视为学生组织开展各项工作、实现自身职能的先决条件。第四,我强调学生干部自身的提高,这种提高不单纯是学生干部综合素质和各种技能的提高,更是思维水平和思想意识的提高,包括明确自己做学生干部的目的、认识自己所肩负的特殊教育使命、领会自己所承载的教育理想,等等。我相信,我的这些观点是一脉相承、融会贯通和不断发展的整体,但是,这其中又有多少“治心”的成分呢?这个问题我必须加以反思。以某些重点中学的学生干部为例,尽管他们当中大多数都得到了有益的锻炼,并在进入大学后继续成功地做着学生干部,获得了很好的发展,但是也有少数中学时代优秀的学生干部发生了退变。这些学生干部中学时学习成绩也好、工作能力也强、综合素质也突出,但是进了大学以后,他们仿佛失去了一种“精神”,对于集体活动不热心,也学会了逃课;也许他们的成绩仍然可以很好,但他们在学习之外关注的却几乎都是那些算得上“八卦”的琐屑之事,心灵的追求没有了,发展的理想丧失了。这是为什么呢?又如个别大学里的学生干部在工作与生活中也表现出十分明显的不统一性。对于工作上的任务与要求,他们可以认真地完成;但是在生活中他们却没能发扬大学的精神与理想,也会把时间消磨在睡懒觉、打游戏上,忽视了对个体长期性发展的追求。这又是为什么呢?所以我说,我们都还不太会“治心”;在我对教育的思考中,也许渐渐有了一些可以算作“治心”的成分,但是这还不够,还不足以保证今天看起来优秀的同学今后能继续发展得好,更不足以保证每一个受教育的个体都学会主动去思考自己的长远发展。
     
    这里,如果我们站在辩证的立场上看问题,就必然存在一个疑问:为什么有些学生发展得不好,就断定我们的教育还不会“治心”?那些发展得好的学生又说明什么呢?我非常愿意解答这个疑问。我们需要冷静分析一下,那些发展得好的学生究竟为什么发展得好?这里面有教育的因素,也有家庭环境的因素,还有社会环境的因素,等等。成功的学生绝不是在单一因素的作用下成长起来的,例如一个父母文化水平较高、家庭居住环境与经济条件较好、家庭的社会关系健康而广泛的学生,在发展上肯定多少有一些优势。我没有歧视任何人的意味,但是在一些不成功的学生的案例中,确实有如下一些情况:学生小时候父母长期在外地经商、学生由保姆带大;学生家庭经济状况较差,无力投资教育;学生家庭经济状况虽然不错,但家长对孩子的教育不得法,过多的零花钱更导致学生的各种问题;学生从小所处的社会环境较为局限,限制了他们的视野、固化了他们的思维方式,等等。这揭示出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在一个学生的发展当中,教育的因素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在家庭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因素方面,我们无法去追求起点的公平;但是通过教育,我们实现了终点的公平吗?现状告诉我们,这个答案很显然是没有。在整个社会中,教育体系扮演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知识传播者的角色;无论是“治事”还是“治人”,通过教育,我们也不过是培养出了一批只算得上技术员的所谓“人才”。这样的教育,由于缺乏“治心”的成分,就不可能在一个人的发展过程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相反还把这个决定性的地位让给了家庭因素、社会因素和其它可能的因素。所以,有些学生发展得好,我们不必急于把功劳都记在教育的头上,只有我们的教育工作者都谦虚一点,不断去发现和改进教育过程当中存在的问题,教育才能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品质,才能对个体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遗憾的是,“治心”的问题至今没有被广泛认识到。之所以会这样,仍然是因为没有实现“教育的使命回归”。当我们某些教育工作者忘记教育的使命时,他们就不会想到自己作为一个“事务主义者”有什么问题,甚至不会发现自己的教育方式已然偏离了正确的轨道;只有当我们找回失落的教育使命时,才会真正去关注人、关注学生的成才与发展,也才会建设性地去探讨如何实现从“治事”、“治人”到“治心”的跨越——我希望这一天来得早一点,否则我们就难以集中多数智慧的头脑,否则我们就还要在迷茫中摸索更长时间。
    5/20/2007

    浅谈“教育思维低龄化”现象及其出路

    “教育思维低龄化”这一概念最初是我在2003年9月一次与侯晗的交谈中提出的。近四年来,我在不同场合多次对这一概念作过表述,但都只是即兴发挥,缺乏系统。最近我又在思考一些教育方面的问题,感到有必要先对“教育思维低龄化”这一概念作一较为完整阐述。

    这一概念的最早提出,是我有感于某些教育现象的结果。我曾听说过发生在某个高中里的一件事。有一位高中老师上课前检查学生完成练习册的情况,发现有一半还多的学生都没有按要求做完题,于是勃然大怒,要求全班同学(包括那些完成了作业的同学)都把练习册上的题抄到作业本上做一遍。这种处罚学生的方式,突然让我想起小学。小学生不懂事,老师觉得讲道理也没用,于是就这么处罚,这比较常见(我并没有说这就对)。因此,上面的这个事例就提示一个问题,即有些高中老师的教育思维仍然停留在较低的水平,归结起来是没有看到学生的成长,尤其是学生思维水平的进步,把一切学生都当小孩子哄、当小孩子管,也就是所谓“教育思维低龄化”了。

    显然,只有这么一个事例并不能使“教育思维低龄化”成为一种现象,更不能使它成为我们在这里谈论的话题。这里必然还有其它的事例可以映证。我曾在一所中学里看到楼梯正中用油漆画了一条线,一边标一个向上的箭头,另一边标一个向下的箭头,告诉学生上下楼时要礼让、要靠右走,这种教育方式无疑就更加“低龄”了。把高中生当初中生管,把初中生当小学生教,为了保证学校管理“不出事”、保证学校有可靠的升学率,就忽视学生作为个体的发展与成才——这就是教育思维低龄化带给我们的、可供我们深入思考的素材。上面我集中谈了中学的一些问题,那么这种教育思维低龄化的趋势在小学和大学这两个方面存在不存在呢?很遗憾,答案是肯定的。我不能确定,如果说有些小学的教育是把“小学生当幼儿园的小朋友教”是不是有点过于夸张,但事实上很难否认这一点。我们在儿童的学校教育领域有一个问题,就是经常忽视了儿童智能发展的速度之快、潜力之大。我们很多小学教师除开讲授基本的科学文化知识以外,在儿童的群体化过程、儿童的社会性发展以及思想塑造、品行培养等方面的教育中显得力不从心。曾经听有的家长抱怨,自己去给孩子开家长会又被老师给批评了,因为自己的孩子在期末考试中由于粗心错了一道题,而老师的观点则是“粗心也是能力差”。这位老师的观点不可谓不“前卫”,然而这样的前卫背后隐藏的却是他对发展心理学的无知。一个小学二、三年级的孩子,注意力集中的程度和时间都远远不能和成人相比,课堂中的走神和考试中的粗心都在所难免;尽管有人为这样的老师开脱说他们“动机良好”,但是对于教育,我们更应该重视的是过程与结果,把儿童智能发展中的正常现象归结为“能力差”,并对那些缺乏教育学知识的家长产生误导,让学生承受来自成绩的过度压力并损害他们的发展自信,这样的教师即便“动机良好”也将很难得到辩护。我想在这里指出小学教育中的另一“常见”问题,即学习障碍问题。为什么给“常见”加上引号呢?因为这一问题过去不常见、现在常见了;并且更重要的是,现在常见了,但大家仍然以为它不常见。这里所说的“学习障碍”不是平时生活中的泛泛而谈,而是一个心理学概念,简单来说(并非正式定义)就是指学龄儿童由于额叶及其它部分脑区功能发展异常或前庭功能受损而引起的不能完成与同龄人平均水平相当的学习任务的一组综合征。例如,教这样的孩子写“6”,他却总会写成“9”;此外一些常见的症状还包括:书写汉字与原字呈镜像关系、手脚精细动作不能、肢体协同运动不能、平衡觉部分缺失、计算能力低下、随意注意减弱、非随意注意减弱或增强等等。学习障碍的成因往往与婴幼儿期的教养方式有关,例如孩子从不会走路到能够站立行走之间是否经历了“爬行”这个阶段、是否给予了孩子足够的视觉(包括物象与色彩)、听觉(包括语言与音乐)及其它感知觉刺激等。近年来,学习障碍的发病率上升与现在的年轻父母不懂得科学教养的知识有着密切的关系;然而遗憾的是,不仅是我们的父母,也包括我们的小学,似乎很少识别出这些孩子的问题。如果一个孩子常常把“6”写成“9”,往往会被当作学习不用功而遭到老师的呵斥,这样他也许能写出几个正确的“6”来,但以后又写成“9”;于是老师便把这样的学生视为顽固不化,不仅对待孩子的态度上会更趋于冷淡和粗暴,而且还要把家长请来一起接受教训;不懂教育的家长挨了老师的批评又能怎么办呢?不外乎回家后时常对孩子施以打骂,最后终于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机。学习障碍的孩子必须在8岁前必须开始接受正规的感觉统合训练及其它治疗,开始越早效果越好;如果拖到10岁以后,就几乎没有通过治疗好转的希望了。通过这个事例,我想说明的是,小学教育不是幼儿园管理的简单进阶,它之所以成其为教育,就是说它必须关注学生除开学习以外的其它发展问题,包括智能发展、社会性发展、道德与品行发展、科学素养发展等等;否则就很难说小学是在“做教育”,所谓“小学教育”就真的变成了升级版的幼儿园管理,仍然是一种教育思维的低龄化。

    在大学方面呢?这可能已经不言自明了。现在在学生思想水平提高和综合素质培养等方面,大学来补中学的课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就连不少大学的校长也承认这一点。这固然不是大学单方面的因素造成的,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制于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的这一教育链条的整体问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大学可以逃避责任。也许我们的大学有时候被迫要去给学生补一些中学的课,但是大学老师在思维上却不应该退变成一个“高级的中学老师”;只有大学老师首先坚持自己大学的精神与理想,才能够防止大学教育堕入低龄化的泥沼。让我们来探讨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大学的课堂上纪律不好,总是有学生在下面说小话,整个教室里嗡嗡嗡的,这是什么原因?老师应该怎样处理?我知道有的老师是这样处理的——停止讲课,然后开始呵斥学生:“你们为什么总是安静不下来?!我们学校的学风一向是很严谨的,课堂上从来就不需要老师招呼纪律,你们看看你们自己,还有我们学校学生的样子吗?!……”我突然又有一种回到中学、回到小学的感觉。记得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访谈节目,采访的是北师二附的纪连海老师,他因为在百家讲坛主讲“正说清朝二十四臣”而出名。纪老师在现实生活中是一名普通的中学历史老师,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班主任,他提到,如果他的学生在课堂上睡觉,他首先会想到一定是由于自己讲得不好,一定会更加努力地改进自己的教学,而不会武断地去批评学生。不管纪老师是不是随时随地都这样做的,我都非常赞赏纪老师的这种自省精神,这样的精神在不少大学老师的身上都依然发生着显著的缺位。我始终认为,大学的课堂教学都应该被视为是开放的“讲座式”教学,“讲座”中台下的听众说小话、不愿意听,那最可能的原因自然就是台上那个人讲得不好。我有一个深刻的体会,就是同一批学生在参加不同课程的学习时,课堂的纪律与投入的状态可以大相径庭。然而那些课堂纪律不好的老师却仍然固执地把责任推到学生头上,要知道严谨的学风不是由学生单方面构成的;或许受到时代的影响,现在的学生确实不如过去的严谨,可是几十年前也没有理论与实践脱节的照本宣科的老师。当代大学已经迎来了一个学分制管理的新时代,在这样的体系下,学生有权力通过选课去选择老师;遗憾的是,我们的教育资源还极为有限,学校不能开设足够的课程供学生挑选,就算学生对一个老师的讲授不满意,有时也很难在其它老师开设的课程里找到一个座位。学分制管理规定中有一条,当选课人数小于20人,该教学班不再开设,但是因为上述原因,这一条对那些教学水平不高的老师实际上威胁极小。我听到过大学老师这样说:“你们安静一点,我在上面讲得声嘶力竭的,不要把对老师最基本尊重搞忘了!”这些老师还停留在一个极其传统的教育理念上,还没有摆脱中学乃至小学式的教育思维。在大学里,学生对老师的尊重不是绝对的、无条件的,老师必须通过展示自己的教学水平和科学态度来获得尊重;思想保守的人可能会认为这一观点近乎大逆不道,但是不要忘记了,只有这样的产生的尊重才最持久、最彻底。

    总结起来,既然我们的整个的教育链条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教育思维低龄化”现象的侵袭,那么解决这一问题的出路又在哪里呢?我从教育形式与手段的层面简单概括一下我的观点。“教育思维低龄化”的出路问题,核心是教育的“向上衔接”问题,也就是说小学教育要努力向初中教育衔接、初中教育要努力向高中教育衔接、高中教育要努力向大学教育衔接。例如小学高年级的教育中要注重培养学生自己管理自己学习任务的能力,以免学生进入中学后不能适应新的学习方式。我曾经听说过有的学生因为中学老师不来规定你下午自习时做什么、晚上回家后又做什么而显得无所适从,这就是小学对中学的向上衔接做得不好所致。中学对大学的向上衔接,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通常更加严重地被忽视了。但是也有一些中学为我们做出了表率,我想简单提及我的母校过去的三点经验。一是开放自习室。这在中学里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学生下午可以到图书馆去,自己查阅资料、自己安排学习,这为学生今后适应大学生活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二是实行选修课学分制。我的高中规定学生必须修满8个选修课学分才能毕业,这就要求学生每学期都要参与一定的选修课学习,无论是艺术类、文学类、历史类、科技创新类还是其它课程;通过选修课,一方面丰富了学生的知识与技能,另一方面使学生初步了解了大学学分制的管理方式。三是开展丰富多彩的教育活动。这里除去学生会等学生组织开展的活动不谈,在多数中学用于考试、补课的时间里,我的高中组织了锻炼课、思想教育活动和可供自由选择的讲座式课程与竞赛培训等;学校还对一年级和二年级学生分别停课一周进行实践性的“立志成才教育”和“农训”。这些措施对于提高学生的综合素质,推动学生个体成才与整体发展都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我的意思是说,即便我们不能在思想和精神水平上迅速扭转教育思维低龄化的局面,我们至少应该先从教育的形式和手段上做起,使教育的向上衔接得到一些必要的保障。

    然而,教育的“向上衔接”问题绝非如此简单。我在2005年初曾经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就是大学怎么向上衔接呢?大学需要向社会衔接吗?我一度认为这个问题很难轻易给出回答,并倾向于也把这个问题考虑成一个“度”的问题,就是说大学向社会的衔接应当适度,既不能闭门不面对社会,也不能把社会的东西全盘拿到大学里来。但两三个月过后,我在研究大学的精神与理想的问题时,就猛然认识到了这一看法是完全错误的。事实上,不仅是这一看法,就连“大学需要向社会衔接吗”这一问题本身都是错误的。根本就不存在大学向社会衔接的问题。大学和中小学不同,它是一个健全社会的重要单元;大学的精神与理想是社会品格的重要源泉。所以大学应该做的是,用自己的精神与理想去影响和引领社会,把大学的精神与理想变成全社会的精神与理想,而不是用大学去向社会衔接。今天的大学中,我们看到的是学生为了毕业后找工作而忙忙碌碌、学校对组织各种招聘会乐此不疲、大学生要适应社会的口号越叫越响,然而大学却忽视了自己作为社会单元所应肩负的责任——用自己的精神与理想去推动社会进步。实际上,这种责任意识的缺位,不也正是我们教育思维不够成熟的表现吗?只不过这种“不成熟”不如“低龄化”来得那么刺耳,它没有使人身处大学却想起小学,但它却可以使人把大学与技术学校相提并论。那么,既然大学不存在向上衔接的问题,那么大学中的“教育思维低龄化”现象的出路又在哪里呢?我想,答案其实我已经提到,出路就蕴含在大学的精神与理想当中。只有突破管理者、教师和学生思维上的定式,恢复开放、自由、探索与创造的大学精神,开拓成为社会引领者的大学理想,大学的才可能摆脱低龄化的教育思维,才可能使自己的社会责任得以实现。

    以上简要但比较完整地阐述了我对“教育思维低龄化”这一概念的理解,可能仍然不够系统和全面,尤其是在探讨其出路时只谈及教育的形式与手段层面,还没有涉及其本质,另外对于教育思维低龄化的出路还缺少具体的操作性意见。但是尽管如此,我仍然认为有这样一个总结还是具有重要意义。“教育思维低龄化”是我在教育问题上提出的最主要的几个命题之一,把我近四年来对其的思考勾勒一个框架,对于今后进一步发展对教育问题的思考将能起到积极的作用。至于这里未能谈及和谈得不全的问题,我将在以后的文章中逐步补充。